老是在前台站着也不是个事，意识到这一点的齐焕羽和小舅舅暂停了闲聊，很快办完了猎魔人登记手续。
小舅舅把齐焕羽带到了位于二楼的私人办公室，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这看上去五大三粗，嘴里总是骂骂咧咧的小舅舅可能身份不低。
“你小子又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大学生不当跑来干这没人权没假期的高危职业？我看看啊，拼写者，C级实战型猎魔人，注册机构猎魔人公会林海市分会。注册时上报能力‘符卡’，实战评级C，潜力评级A，研究价值待评估。以前没听说过叫符卡的能力啊，看评价还不错，超能力？你父母应该都没有超凡因子遗传吧，哪来的？还是说你是个天才少年科学家，‘符卡’是你自己研究的高科技新式武器？”
“这能力是我意外得到的，比较复杂。要说的话得从我高三那年开始讲……”
对于这位看起来身居高位的小舅舅提出的疑问，齐焕羽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这几年的流浪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而且一个人一边守着秘密一边寻找答案的感觉真的太让人绝望了。
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很害怕，害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游戏”的事情，害怕他要独自一人承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压力。
说实话，在得知自己还有能够分享秘密的亲人后，齐焕羽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听完自己外甥的遭遇，面前的中年人面色严肃的沉吟了一阵，然后开口说道：“‘游戏’和‘主神’？这两个东西我没听说过，但是有异能道具凭空出现的事件倒是有几个。我印象里十年前京城有一个废弃很久的鬼屋突然发生大火。当时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了很多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最离谱的是一把激光发射器，那玩意儿跟科幻电影里出来的似的，打开开关扣下扳机就能发射拳头粗的热能激光，一击打穿了特制的防爆盾，不过开了一枪之后就哑火了，我们怀疑是能量不足。那些东西后来被送到猎魔人总部的科研基地研究，不过没几天就离奇失踪了，我们自己的研究成果也丢了不少，犯人到现在都没抓到。你说的那样的人口集体人间蒸发的情况也有几次，林海那次是规模最大的之一，没想到正好叫你遇上了。我想想啊，最近的一次失踪报告是……”
“五江市大巴坠河事故？”
“是三个月前美洲那边……呃？你怎么也这么说？”
齐焕羽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作为专业人士的小舅舅也认为那起事件只是一起普通事故，这让他心中“五江市地摊大王”的可信度又低了几分。但他还是敏锐的从小舅舅的话中找到了关键词。
“什么叫‘也这么说’？”
“柳三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当时在那个大桥边上，看到事故发生后直接就往水里跳。用了不到一分钟把人全拉上来了。但是这小子救完人又在水里泡了俩小时，我把他河里揪出来的时候他非说还有五六个人找不到了，说完又要往里蹦。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的要命，我自己一个人压根儿拉不住他。还是老葛出面才让他冷静下来，哦，老葛是南山省的总负责人，人称符王，柳三是我跟他上个月进山时在一个坑里捡到的活死人，老葛用上了他哥哥送来的丹药，费了半天劲才把这植物人救醒，不过好像有什么后遗症，直到现在这小子脑子都不是很清醒。”
说完才意识到又跑题了，壮硕的中年汉子尴尬地摇了摇头。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你当时不是应该还在某个镇子上晃悠吗？”
齐焕羽给小舅舅看了自己和五江市地摊大王的聊天记录：“您说这人有没有可能就是柳三啊？脑子没好透出现幻觉之后又把我给诓了。”
“不太可能，柳三刚醒那会行事作风都跟个豪放派古人似的，对现代生活一窍不通，我怀疑他是电视剧小说看多了发病。但是老葛说他灵台清明，不像是发疯，有可能是哪个老遗迹里爬出来的上古传承者，我有个兄弟就是这种情况，下次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一下。不过不管是哪种可能，他肯定用不明白什么超自然加密论坛。我说你也是，都是协会注册猎魔人了，别一天到晚信这些小网站的消息，过会我拉你进我们的内部论坛。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了，省的让那群老头笑话我‘烂命’李钟的外甥入行五年没人罩着啥也不懂。”
中年人喋喋不休的念叨着，看来见到亲人让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也异常亢奋。他的话里有太多值得关注的地方了，齐焕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问起比较好。
“‘烂命’？”
“哦对，我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呢，你舅舅我叫李钟，南山省猎魔人公会实战部门负责人，‘烂命’是我的代号。”
“额……为什么叫这个？”齐焕羽确实没想到一个省级实战型猎魔人总教头的代号居然这么非主流，而且这人还是自己亲戚。
“这跟我的经历有关。那位恩人把我送到五江就离开了，我刚进公会的时候啥也不会，又没人认识我，只能当个杂役混口饭吃。本来想着找人拜个师学学本事，但是大部分实战型猎魔人的德行你也知道，鸟都不鸟我。不过还好老葛他爹对我不错，葛老头是当时的南山实战部门负责人，也是我恩人的朋友，所以对我比较关照，有的时候还会让老葛给我带点好东西吃。”
“我就这么混到了成年。到了十八岁之后，因为能力不足没资格注册成为猎魔人，只能当当下线或者助手。直到一个猎魔小队听说五江有个命格极金的家伙，特地从外省跑过来找我帮忙处理一个石头蛊案件。当时给我激动坏了，以为自己有什么待觉醒的隐藏能力马上就要起飞。进了队伍才发现原来他妈的这帮人是想拿我当排雷犬。”
说到这里时，李钟苦笑着摊摊手：“挺伤人的是吧？我郁闷了一整天还是跟他们去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个表现自己价值的机会。那任务本身倒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石头在肚子里有点食欲不振排便不畅。最后跟他们聊报酬的时候我啥也没要，就让他们一人教我一手。”
“那次确实去对了，事件结束后很多人知道五江有个硬人，不少小队都来找我帮忙，我当过实验品、诱饵、盾牌、排雷犬和自爆步兵，每次任务都不收钱，只让他们教我一招或者给我件道具。就这么当了七年雇佣兵，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好像一般的超自然力量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在单挑拿下了一个地缚灵之后，我又去注册猎魔人，这次轻轻松松地就通过了，起外号的时候我本来想叫‘金刚不坏’的，结果注册员说不行。”
“为什么？”齐焕羽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宣传与实物不符呗，咱这一行货一定要基本对板，一个只能放火点蜡烛的人可以叫火神但不能叫水枪。我的命硬也只是针对法术，又不会金身，肯定不给我过啊。话说以前有一次我跟着去抓一个养小鬼的，我冲进他藏身处逮着他养的小鬼猛抽，结果叫那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在背后一枪给撂倒了，这事让老子被笑话到现在。”
“……”齐焕羽对自己的小舅舅豪放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李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后面我又想叫‘全能王’或者‘万法不侵’，被拒绝的理由分别是我会的不够全和一张定身符。”
“定身符？”
“当时的注册员是老葛他爹的助手，他可能是嫌我胡搅蛮缠得厉害，一张定身符给我定在那里了。我在大厅里罚站了半个小时老葛他爹才出来给我解开，那老头一边揭符一边还给我脑袋来了一下子，笑嘻嘻地跟我说：‘就你小子还全能王，还万法不侵？我看你不如叫百家饭吧？’”
齐焕羽扯了扯嘴角，南江省的这两届实战负责人好像都有点与众不同。
“老子当时就急眼了，又不能对葛老头动手，只能梗着脖子说：‘老爷子，我李钟虽然烂命一条，但也不能叫这么侮辱人的代号吧？’你猜怎么着？老家伙就真对着注册员说：‘你听到了？那这小子就叫烂命了。’然后不等我反对，笑嘻嘻的就把我拽走了。”
齐焕羽对自己小舅舅的遭遇深表同情：“您后来没有想过偷偷改一下吗？”
“一开始想改来着，但是省负责人送的代号本身就有价值，而且改代号按流程要经过那老头子的手。我在外面自称了几年全能王，后来也跟自己的代号和解了。称呼而已，真正赋予这两个字意义的是我这个人的能力和行为。”
看着突然进入哲人状态的小舅舅，齐焕羽有点不适应。
“以后你就懂了，代号真没什么意义，老子曾经见过‘九转战神’被‘猩猩’按在地上暴打，在那次之后我就彻底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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